我看着我国在联合国重要性排第三的代表发言——一个姓萨夫龙科夫的人——感到一种灼人的羞耻。坐在联合国安理会这个世界外交的权力之地,姓萨夫龙科夫的这个人,表现得却像一个片警,在同几个没有登记的塔吉克被拘留者说话。
“看着我!眼睛别躲!你躲什么眼神?……不许再侮辱俄罗斯!”这个被愤怒憋得气喘、说话笨拙的人,这样训斥一位瘦削、克制的英国外交官。而对方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俄罗斯已经第七次阻挠联合国安理会反阿萨德决议。当然,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鲁,是对复杂而高度仪式化的外交礼节的破坏。萨夫龙科夫这个人的这段发作,翻成英语会失去很多味道,英国常驻代表也许甚至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我们懂。萨夫龙科夫这个人想羞辱那位英国外交官——如果不是想把他彻底压低的话:把他的脸按进泥里,再往他头上撒尿。
第一频道在新闻里骄傲地播放强人萨夫龙科夫同他那个软弱的英国同事之间的交锋。萨夫龙科夫这个人,本来就是给第一频道表演的。他是在给俄罗斯电视观众展示,我们在联合国是怎样要求别人尊重我们的:就像八月二日一个醉醺醺的空降兵,在高尔基公园喷泉里向闲逛的嬉皮士要求尊重一样。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一幕发生在美国国务卿蒂勒森离开莫斯科之后,而他显然从普京那里取得了某些秘密让步。大概这只是面向我们内部消费者的公关表演,给那些坐在电视机前挠着肚皮的人看的。一个长着集体农庄式面孔、带着警察做派的人,上演了一出轻量版的“让你们见识库兹卡的妈”。还得谢谢他没有脱鞋,没有拿鞋敲讲台。
臭名昭著的那百分之八十崇拜普京的人,显然应该因此产生同我完全相反的感受:为祖国感到骄傲。先是违反所有国际法准则吞并克里米亚,接着是在顿巴斯点燃内战,然后是在叙利亚支持一个杀人独裁者,如今又是这个。全都扔进爱国主义的炉膛里。
礼节、讽刺感、分寸、礼貌、仪式感、得体、含蓄,避免冲突和磨平尖角的能力,在不可能的局面中寻找并达成妥协的能力——这些才是外交官的品质和本事。
近来的俄罗斯外交——粗野、谎话连篇、自闭——显得愚蠢、丢脸而滑稽。我们的外交本该把国家从国际孤立的坑里拉出来;这个坑,是最高领导层的冒险主义和偏执把国家带进去的。可我们的外交却在努力讨好某些想象中的底层流氓:穿着被撑变形的酒鬼背心,一边喝啤酒、吃胡瓜鱼,一边对着基谢廖夫自慰。
玛丽亚·扎哈罗娃用俚语和黑话混在一起的语言说话,通过推特粗鲁对待自己的西方——好吧,不是东方——同事;那位气定神闲的外交部长,在录音中把沙特王子、我们的战略对手,称为白痴——这一切都已经够勇猛了,但萨夫龙科夫这个人一下子就超过了他们。
当一个古怪的苏联总书记在联合国大会讲台上拿鞋敲桌子时,这还可以归到他的个人性格上:毕竟,特朗普身上更离谱的东西都有人原谅,普京也不止一次允许自己在媒体面前说狠话。可是,当一个职业外交官开始摆出流氓架势、开始欺压和羞辱别人时,那就是末世了。这就好像想象一个克格勃出身的牧首、腐败分子当总理,或者外科医生在免费医院里向病人索要麻醉费一样。
哪怕是那些可疑的非洲独裁国家的代表——在那些国家里,领导人时不时还会把自己的政治对手吃掉——在联合国也表现得比这有教养得多。
第一频道当然以为,俄罗斯这样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不,亲爱的第一频道,以及我们这条下水道里的所有其他频道。俄罗斯这样做,是在试图遮掩自己的软弱和不自信,掩盖自己的孤独和疲惫。真正自信的强国,没有必要堕落到小巷流氓的语言,也没有必要陷入歇斯底里。无论美国、中国,还是英国,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做出类似的事。
俄罗斯必须作出选择:是努力重新成为一个伟大强国——而它曾经毫无疑问是这样的强国;还是只是在那些中学没读完、脑子里装着罗斯柴尔德阴谋论、嘴里带着宿醉酒臭的电视观众面前,看起来像一个伟大强国。
第二种,当然更简单。
所以,我们就会这么做。
让萨夫龙科夫这个人去当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