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那个超级大国的价格:30 美元。
一桶石油 30 美元。石油跌到 30 美元,一切就开始崩了。政府不知道该拿什么给预算部门人员发工资,各地区开始各搞各的即兴发挥——还得谢谢它们暂时还没搞成擅权乱来;议员们下巴掉了,口水流了下来;而总统只能说一件事:一切都正确,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正确,一切都完全照原先设想的那样在走。
30 美元——这就是“工业复兴”、就是“从膝盖上站起来”、就是“帝国归来”、就是“俄罗斯世界”和“地缘政治”这场游戏的价格。突然发现,什么也没有复兴,谁也没有从膝盖上站起来,而“俄罗斯世界”甚至连车臣都覆盖不到;在那里,可以用牧羊犬来教育人,也可以让人不穿裤子在跑步机上跑。也覆盖不到莫斯科;在那里,人们认为这种做法符合时代精神。
原来,什么都没有。除了贵得离谱的石油,什么都没有。除了那笔疯了一样来的钱,什么都没有;那些钱被狂热地塞进国家一个个漏风的口袋里。那不是挣来的钱,不是流汗得来的钱,甚至流的血也不多——流的是那些偶然之人的血,他们被另一些偶然之人从油井和阀门旁挤走、赶走。
当然,我们怀念帝国。当然,我们渴望伟大。既然西方没能爱上我们,那我们就希望它至少像从前一样怕我们。在自己的国家里,我们仍然是没有权利、微不足道的蚂蚁;但我们至少需要为自己的蚁丘感到骄傲。
于是他们重新教我们为这座蚁丘骄傲。为它如何庄严地蠕动而骄傲,为它如何不受控制地扩张而骄傲,为它如何贪婪地挖空脚下的土地而骄傲,为它如何不可阻挡地向周围生态系统逼近而骄傲。为了这样的事,哪只蚂蚁不愿意被碾碎呢?除非是最彻底不爱国的那只蚂蚁。
电视里为我们准备好了一切:超现代武器和有战斗力的军队,复活中的巨型工厂车间里穿得整整齐齐的工人,被梳理得服服帖帖的高加索,给军人的漂亮小房子,披上花岗岩外衣的首都,世界领袖们的敬意,以及总统居高临下的微笑——他从鹤群飞翔的高度俯视着这一切抽穗般繁茂的美景。
那些出生得离民族领袖更近的人,在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派上了用场:用一万亿从天而降的偶然美元,来模仿“超级大国复兴”。方式也很有名:把预算估价抬高十倍。
他们当然走运了,但大家也都走运了。每个人都从沙皇那里分到了一小枚铜钱。退休老人、警察、医生,甚至穿紧身裤的嬉皮士。
每个人都从石油钱里分到了一点点,也从石油带来的醉意里慷慨地分到了一大份。有人相信,现在会像苏联那样。有人相信,会像欧洲那样。
我们一直拿自己同美国相比:说什么我们不想当“世袭女贵族”,而想成为地球上第二个权力和力量的极点,而且要立刻!听见了吗?!立——刻!
可是现在,油价到了每桶 30 美元。在这个数字上,一切都清楚了:我们这段时间到底是什么。香蕉共和国。一个靠原材料偶然暴富的地区玩家。一个刚刚抬起头来的地方黑老大。
我们本来不该同奥巴马看齐,而该同那些同样喝饱了石油的地区性“受尊敬人士”看齐。同沙特阿拉伯看齐,那个把数十亿砸进瓦哈比主义的国家;同委内瑞拉和它的全球玻利瓦尔主义看齐;同哈萨克斯坦和它的独特道路看齐。这里,这里才是俄罗斯的位置,带着它的“俄罗斯世界”和“帝国复兴”。脱下裤子——上跑步机,在原地踩着跑吧,趁文明正踩下油门,驶向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