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联邦安全局掐住侦查委员会的喉咙;你看,联邦安全局撕咬海关。你看,总检察院咬进侦查委员会,从它已经松软的牙口里夺出某个莫斯科机场,同时还想起当年因为关闭非法赌场而受过的旧日羞辱。地毯下面,功勋斗犬的尸体被扫了出来。
强力部门之间的搏斗,电视观众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甚至连受过启蒙的市民——被自由派媒体训练得习惯在一切事情背后寻找秘密含义的人——也带着疏离感观看这些来自特工机关战场的战报,仿佛那是英国 BBC 科普频道给他做的一场史前巨蜥决斗的 3D 复原。仿佛这一切同他——同我们大家——没有任何关系。
可其实有关系。
如今特工机关的繁荣——无论是正在舒展被压皱翅膀的联邦安全局,还是亲自并且不经中介地向总统本人宣誓的国民近卫军,还是始终处在令人振奋的日常陪练中的侦查委员会和总检察院——完全是拜我们所赐,拜俄罗斯联邦多民族人民所赐。
因为俄罗斯特工机关唯一重要的本领,唯一拿来交易的商品,就是它们预防并镇压人民暴动和精英层反叛的能力与技能。也就是保存当前生态系统的技能。而这种商品唯一的买主,就是现任俄罗斯总统。
各个强力部门彼此竞争的,正是它们的承诺:谁能最有效地追踪、监控、预测、算出、告密并当场逮住;窃听、窥视、挑衅、栽赃、不许发生、防患未然、揭穿真相、发现叛徒和内鬼、打出供词、抹黑、压制、恐吓、驱散、分裂、招募、解除动员、瘫痪、隔离、关押,并在极端情况下清除。而所有这些技能,预计都是要用在我们身上的。
看起来,俄罗斯联邦多民族人民并不怎么被信任。不信专家评级,不信全俄民意研究中心展示出来的祥和,不信电视的魔法。他们怀疑人民的真诚,怀疑!所以,在任何情况不明的时候,他们就用收钱的群众演员来替代人民。所以,他们允许警察、国民近卫军和联邦安全局强攻居民楼、向人群开枪、对带着孩子的女人使用制式武器。
人民好像并不反对权力,好像对一切都满意、同意一切,好像非常喜欢克里米亚,好像相信了顿巴斯,好像已经学会按旗号去爱和恨土耳其人;人民好像并不被大提琴手的数十亿、不被童年朋友的宫殿、不被强力部门同库谢夫卡黑帮之间的联系、不被强力部门同黑道之王之间的联系所困扰;总之,无论权力怎样试探它的底线,人民似乎早就已经什么都不觉得别扭了。
多么黄金般的人民!这样的人民还能被怀疑什么?怎么好意思还期待这样的人民出什么阴招?
可是——他们期待,也怀疑。
因为他们从自己学院和高等学校的一年级起就学会了怀疑,现在已经不会别的了。或者,因为除了恐惧和怀疑之外,他们根本不会生产任何别的东西,能拿去卖给自己唯一的买主。
可买主不想付现金:国家里现金短缺。买主建议恐惧生产者们自己觅食,就地吃草根;于是,本应守护羊群的牧羊犬,以其中某只羊的皮下面藏着一头狼为借口,开始成批宰羊,野化起来,并开始互相撕咬。
在健康社会里,这些机关叫作执法机关;它们维护法律所规定的游戏规则,让国家公民能够安安稳稳地生产国内生产总值。在“吸烟者社会”里,这一定义既不能描述什么,也不能解释什么;取而代之流行起来的是“强力部门”这个词,因为它们已经把国家对暴力的垄断私有化,并按照自身利益来支配这份垄断,早就忘了国家的利益。
俄罗斯的强力人员,是最后真正的商人,也是最后真正的政治家;所以我们这些食物链低端,才会那么有兴趣地观看发生在遥远高处的将军之战。再说,强力人员互相吞食,会暂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对其他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好事。但必须记住:捕食者尽管有过度发达的咀嚼肌和吓人的獠牙,却非常脆弱。它们不靠太阳能制造有机物,不把纤维素加工成动物蛋白,除了恐惧之外,它们什么都不生产;而尽管它们那么鄙视浮游生物和食草动物,等它们把自己够得着的一切都吃光时,它们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俄罗斯的巨蜥之战,不是为了争夺守护羊群的权利,而是为了争夺消灭羊群的权利。生态系统正在裂开,但如果以为食草动物的命运会让食草动物之外的谁操心,那就太蠢了。食草动物永远有罪——而且永远只是因为捕食者想吃东西。
一边出售对俄罗斯暴动的恐惧,一边毁掉经济,趁最后再吃肥一点,并因此把暴动本身推得更近。为什么?这很好理解:捕食者嗅觉灵敏,但视力常常很差。所以,是因为近视吗?还是为了把俄罗斯暴动卖给俄罗斯沙皇时卖得更有利一些?有意思!
别换台。何况,你们也没有地方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