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上周国家杜马的议员们在凌晨两点,在莫斯科地铁的某个车站演练紧急疏散——而众所周知,莫斯科地铁本身就是一座防核地堡,而且还同另外上百座地堡相连。目击者还说,普京的车队也在同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飞驰进了市中心——难道是要和议员们一起排练核打击之后的后果?当然,这些全都是传言。可它们之所以令人不安,正是因为它们听起来像真的。也许这只是他们的一种团建方式,可也完全可能是在演练世界末日来临时如何协调行动,不是吗?
与此同时,为了更直观地庆祝防空日,俄罗斯军队剧院旁部署起了 S-300 反导系统。为了同一个光明的节日,奥金佐沃也迎来了一辆“白杨”洲际弹道核导弹发射车。居民陷入恐慌:难道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各位公民。开始了!而且,从这一切已经烂成什么样来看,它既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也不是昨天才开始的。
我们所有英明的领导层——党、政府、总统——全都爬进了地堡。下到一百米深处,封死舱门,打开国家储备署的罐头,给自己倒上一点干邑,然后开始通过潜望镜巡视周围。而且我想,他们并不打算再回到地面上来。因为众所周知,我们的祖国正在遭受战争。因为我们的祖国被敌人包围。因为他们正在试图:勒死我们!压垮我们!吓疯我们!肢解我们!以及——毁灭我们!领导层也没地方可去:上面就是莫斯科。而投降,谁也没打算投降。罐头够吃多久,他们就能在下面坐多久。打仗嘛,打仗就是这样。
是的,是的。就是它。偏——执——狂。
偏执狂发作时,人也会觉得自己正处于可怕的危险之中。觉得有人在威胁你。觉得有人针对你编织了一场极其精巧、极其阴险的阴谋。最主要的是——你会觉得只有你是对的,只有你一个人头脑清醒,而周围所有人不是糊涂,就是已经被敌人收买了。
这不正是联合国大会讨论克里米亚和乌克兰时的画面吗?还得谢谢他们没有把我们的代表穿上束缚衣抬出去。诊断其实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除了我们自己。
你们自己想想。俄罗斯每年 5 月 9 日都在红场上挥舞核导弹;俄罗斯怎么也不愿相信第二次世界大战早就结束了;俄罗斯拼命在所有前加盟共和国里搜寻法西斯;俄罗斯干脆把第二次世界大战重新开打——攻击乌克兰,吞并克里米亚,为的是——注意——不让它落到纳粹手里!然后,俄罗斯又把自己的“民兵”——也就是那种仿佛从俄罗斯成吨生产的《伟大卫国战争电影》里走出来的善良大胡子游击队员——送进总体上仍是苏联式的顿巴斯,好像是为了不让它被同一部无穷无尽电影里的“班德拉分子”和“惩戒者”欺负。俄罗斯把本来已经够紧张的气氛又稍微加热了一下,承诺要把西方变成放射性灰烬,又派核轰炸机在西方耳边嗡嗡飞来飞去;与此同时,俄罗斯总统还在联邦会议上直说:希特勒曾经想把我们搞垮——没成功!西方也不会成功!
不好意思,什么?
西方当然曾经往独立广场派过两个波兰部长、一个欧盟委员和一个中情局局长;可要说它资助乌克兰法西斯主义——那倒没有:我们没这笔钱,非常抱歉。至于给它提供武器,西方也没准备好:要不你们拿点几乎没穿过的迷彩服,或者望远镜代替武器?
总之,所谓“毁灭俄罗斯的战争”,只有从俄罗斯才能看见。并且只有从地堡里才能看见。从他们全都挤进去的那个地堡里才能看见。他们就是从那里出发,愤怒、猜疑、野蛮地打量着整个外部世界。
他们在那里对着麦克风喷着唾沫,广播围困、文明冲突、窒息、肢解;他们在那里发明出西方正在腐烂、正在崩塌。发明?不,早就发明好了。就在同一个地堡里。如今这些宣传员,只不过是从架子上取下那些旧主人留下来的、落满灰尘的操作手册而已。我们的装甲列车从来就没有被调到备用轨道上。它只是请了一家比利时广告公司做了品牌重塑,又重新刷得漂亮一点——伪装成和平生活。
事实证明,可以把人从地堡里带出来,却不能把地堡从人身上带出来。对我们的领导层来说,在地堡里更明白,也更舒服。而最令人不快的是——对几乎每一个俄罗斯人来说,不管他是鞑靼人还是楚瓦什人,地堡都比地上的世界更亲切。根据民调,百分之八十六的人根本就不愿从里面爬出来。而一听到第一声警报,这百分之八十六的人就高高兴兴地冲回去了。回家了。这就是即将过去的一年最主要的结果。
现在,每个人都在囤谷物;每个人都在“电视顿巴斯”的电视战壕里打仗;每个人都在唱“但愿不要有战争”,同时每个人又阴沉地低声说:“可要是真有,也行。”那条看不见的前线,穿过每一百颗心中的八十六颗。
这百分之八十六的人只忘了一件事:如果明天真有战争,如果明天真要出征,真正的地堡里并没有足够的位置留给所有人。
罐头只给领导层准备好了。